HWA-HSIA
公司消息
「如果我是年輕人寧願去開Uber」 棄高薪改顧窯爐,為何華夏玻璃兄弟要回來接班?
1300度的窯爐,讓新竹牛埔路的玻璃廠猶如地獄蒸籠。「如果我是一般年輕人,還寧願去開Uber,」華夏集團執行長廖冠傑汗流浹背地開玩笑。
華夏玻璃是台灣最大日用玻璃廠,從百年前的燈罩,如今橫跨彈珠汽水、金蘭醬油以及品牌香水,生產台灣過半的玻璃容器。
副執行長廖唯傑回憶,「阿公小時候就喜歡修東西,」廖福地率先引進台灣第一台半自動玻璃成型機,把華夏和同業距離拉開。
但也是這位阿公,兩度否決了第三代對公司上市的建議。兄弟的父親廖霞榮在1970年代任總經理,提出讓公司上市。另一次,是90年代美國私募基金曾看上華夏生產可樂瓶的實力,希望槓桿收購,阿公還是不支持。
「我們自己賺就好,」廖冠傑轉述阿公的想法。因為過去玻璃太好賺,廖福地不願讓外人染指。相較台玻早在1973年上市,如今已是台灣第一大玻璃集團,華夏仍保持家族是最大股東。
被父親潑冷水的廖霞榮,野心轉往別處。1994年,他揣著兩百萬偷偷去中國投資設廠。這一闖就是20年,讓華夏兩岸營收合計最高衝上80億。
【小檔案】華夏玻璃
- 成立/1925年
- 主要業務/玻璃容器
- 四代接班人/集團執行長廖冠傑、副執行長廖唯傑
- 成績單/2025年營收約20億
- 家族接班心法
1. 兄弟齊心,回台幫助公司建立制度
2. 偷偷幫爸媽報名EMBA,建立共通管理語言
3. 因應缺工危機,積極引進AI與自動化
放棄金融高薪,回台救家業
然而,迅速擴張下,管理問題累積。中國廠的ERP系統各自為政,還碰上總經理人謀不臧。華夏在中國的華眾玻璃被暱稱為「華眾大學」,因為員工訓練起來後紛紛自立門戶,跟老東家競爭。
2013年,原本在華爾街摩根士丹利做財務分析的廖冠傑,忽然接到父親電話,說要去找台玻林伯豐董事長,把公司賣掉。
這句話,廖冠傑永遠忘不了,「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意識到,父親需要我幫忙。」
「董事長不是會輕言放棄的人,」兩兄弟表親、華夏技術長蘇佑翔解讀,「當時應該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走了。」
29歲的廖冠傑回台看到滿地問題。隔年,他把在日本銀行工作的弟弟廖唯傑也勸回台灣。(延伸閱讀:放棄華爾街工作,海歸高富帥第四代撐起新竹最老玻璃世家)
為何在金融圈打滾的兩兄弟,會願意回台?
「這跟媽媽教育有關,」蘇佑翔說。從國中到高中,母親陪兩兄弟在美國生活,鞏固「家中隨時可能有需要」的觀念,「大部份二代出國是放牛吃草,但他們家庭羈絆很深,」他觀察。
但真正難的,是怎麼整頓父親打下的江山。
兄弟的第二場信任戰役,是要說服父親,他們不是要否定他的過往,而是要讓公司有未來。剛好外部環境推了一把。中國「騰籠換鳥」政策砍向傳統產業,兄弟決定壯士斷腕。
2021年起,華夏把中國四座廠整併為兩座,經營重心收回台灣,更趁數位化,把採購跟審核訂單的權力收回總公司,如今營收不到全盛時期的一半。
30多歲的兄弟,也一起熬出了白髮。回到台灣,兩人面對老員工與制度,很多人連財務都還用紙本,系統版本老舊到無法備份到雲端,只要有人離職,客戶資料就跟著消失。
偷偷幫爸媽報名EMBA
但當時爸媽覺得系統數位化、新獎懲淘汰制沒必要。兩兄弟靈機一動,偷偷幫爸媽報名繳費交大EMBA,直到他們在課堂上被同學問「ERP找哪家」,才意識到時代變了。
取得父親信任後,下一場仗,是說服老員工把AI變成同事。
「不改不行,傳產找不到年輕人,」廖冠傑說,AI不是要取代老師傅,「是幫他們長眼睛。」
過去人工目測品管流程,設定參數要27個步驟,標準常因人而異。換成紅外線掃描與AI辨識後,省下8成工時,瑕疵與客訴也下降。跟10年前相比,生產現場人力減半,產能卻相當。
信任需要時間。廖唯傑把AI當鏡子,讓老師傅先提出現場狀況,例如溫度、氣泡數,再拿AI答案跟老師傅對照。「比對久了,就知道可以信任AI到什麼程度,」他說。
兩兄弟也把數十年知識做成內部語言模型「玻璃聖經」,今年更轉向開放式,還能跟全世界連結。他們要做的,是把原本只存在老師傅腦中的隱性知識轉成能複製、交接的系統。
挑戰阿公兩度否決的上市路
今年起,兩兄弟積極接觸投資人,卻常被澆冷水,「沒有AI題材就悲哀!大家都叫我們做玻璃基板,」廖冠傑坦承有新想法在醞釀,但並非一蹴可幾。
他們目標是兩年後上市。這是阿公當年兩度否決、父親沒能完成的路。差別是,這次他們要取得信任的不再是某個長輩,而是殘酷的資本市場。
華夏第四代的下一仗,不是把權力從一個人轉到另一個人。而是要說服市場相信,這套治理實驗能為華夏打造新的未來。
(雜誌原標題為:棄高薪顧窯爐 AI煉出玻璃聖經。責任編輯:許勝婕)
原文出處: https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5142293